《拉赫玛尼诺夫》中文版(Rachmanino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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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访谈 | 王诗培:有人听的弹琴才是有意义的

王诗培在上海文化广场剧院管理有限公司制作出品的音乐剧《拉赫玛尼诺夫》中担任音乐总监。1992年的他曾就读于上海音乐学院钢琴系钢琴表演专业,2013年进入音乐剧行业,参与众多知名音乐剧,如《猫》中文版、《魔法坏女巫》、《保镖》、《Q大道》中文版、《我,堂吉诃德》中文版、《I Do! I Do!》中文版等等,已经参与了近600场音乐剧演出。

按原计划,这会是一场充分准备的常规采访。在前期沟通的时候,王诗培否掉了这个提议,他更希望是做个轻松简单的交流。于是,在一个阳光不错的周末下午,我们和王诗培约在他家附近的咖啡馆展开了一场不预设的聊天。

本以为我们会围绕钢琴、音乐剧创作畅所欲言一番,没想到王诗培分享了很多他对国内音乐剧行业发展的思考和理解。这是有些出乎意料的,我们也再次意识到,艺术工作者的生活从来不只是阳春白雪,他们同样面临着诸多生活压力,需要为生计奔波劳碌。对话的过程中,我们看到了一个年轻从业者的焦虑和无力,但同时依旧抱有对这项事业的执着热爱和对未来的美好期许。

就好像加缪写的那样——一棵树,经历那么多苦难,最后总要结出果子来。每个冬天的句点都是春暖花开。

王诗培

关于拉赫

1. 在刚刚演完的“拉赫”里,钢琴伴奏在整部戏里占了很大的比重,相对其他戏而言,是不是更加辛苦?王诗培:因为在排练厅里已经经历了这么一个过程,所以舞台演出这样的强度还是可以接受的。手比较难扛,演出后台是没有琴的,就没有办法充分地热手,从热完手到正式演出有大概40分钟的间隔,手会凉,然后手一凉就容易慢。总的来说,虽然挺累,但是没有那么痛苦。

2. 因为“拉赫”这部剧的设定,乐队被整体搬上舞台,观众开始更多地关注到乐队,有没有觉得很开心?王诗培:就算在“拉赫”这部戏里也不应该看乐队,谢幕的时候看看就行了(笑)。在我眼中,音乐部门就是配合演员的供应商,跟《摇滚学校》里待在乐池的乐手是一样的。只不过“拉赫”的设定把乐队搬到了舞台上而已,本质是一样的,一切都是为了戏的呈现。

相对来说,我觉得演员更重要些,他们通过台词和表演把音乐变得可视化,让观众可以把看到听到感受到的一切给融合起来,知道音乐在讲什么。

3. 有自己在网上搜观众的评论么?

王诗培:我们有专门负责搜舆情的人,我自己也会看一些,但大多数都是他们告诉我的。可能是我们挖得比较深,还看到挺多负面评论的。

4. 看完大家的评论有什么想法么?王诗培:好的我们就不说了,我们说那些坏的。很多问题在我们看来都是可以解决的,可能有些问题目前还没有那么多的预算去解决。总之,能改就改,改不了的就等将来行业变好了再去做些力所能及的调整。比如,我看到很多人说觉得声音比较干,听起来和音乐厅不一样,甚至说听起来跟唱片不一样(笑)。其实我一直没有机会去解释。首先,由于场地和音响设备的限制,这样的比较其实意义不大。其次,音乐剧“拉赫”的乐队只有七个人,没有办法达到八十个人所能呈现的那种厚重效果。

此外,还有一些个人审美上的因素,很多人会把“这不是我的菜”等同于“这部戏是个烂戏”,以这样的方式去衡量一部戏的好坏。比如,有些乐迷带着对于拉赫的敬仰来到剧场,然后发现声音跟他之前听的不一样,或者觉得怎么能把拉赫的故事草率地改成这样,怎么能把柴可夫斯基变成这样性格的人,这是不能接受的,这样的争议确实存在。

5. 那你怎么看待这些带有主观色彩的批评?

王诗培:其实我觉得都没有关系,至少观众买票来看了,不喜欢还可以去看别的,等他们看了更多的戏之后,他们可能会改变想法,也可能会觉得这部戏更烂了(笑)。

这部剧终归是韩国版权,我这不是在甩锅(笑)。做中文版跟做原创是不一样的,在最终的舞台呈现上我们一直都尽量往原版靠拢,这样才比较尊重原作者。比如,在音乐的处理上,我们会稍微做得更中国,但是基本的音和段落我们不会大改它,即使要改我们也会去问韩国的初创团队。中文版相当于复排,在思维上一定没有初创团队宏观,他们曾经经过多少种不同的尝试,才会选择以最终这样的方式来呈现,他们是不是已经做过我们现在想要做的尝试,后来又否定掉了,这些都是值得探讨的地方。

6.那是不是说排中文版可以发挥的空间也相对少了很多?王诗培:对,但这个限制其实是好的,至少保证这个戏不会特别烂,相对地,做原创就有可能会烂到谷底。我们谁也不知道如果把一部原创做成真的可以经得起时间推敲的作品,它到底会是什么样子的。目前的国内市场没有办法复制百老汇的模式,在这种前提下,大家都不太敢去碰原创的东西。我觉得就这个阶段来说,在巨人的肩膀上去实现一些想法是一个很讨巧的办法,这跟很多大公司会引进原版剧来刷这个市场是一个道理。

7.其实现在无论是剧迷还是行业内的人都在期待有一部好的中国原创音乐剧,既然聊到了,那就谈谈你的一些看法吧。王诗培:当然会有期待,其实台下的各个团队都想要做原创的东西,但是一直落不了地,主要还是因为一些现实因素。首先,需要有一帮人能够在某一个时间段里面聚在一起做一部剧,包括作曲、导演、制作人等等,这就涉及到成本、资金投入、投资回报等等。这在目前是特别困难的一件事,还没有哪家公司能够出得起这个成本,或者说愿意做个投资。

假设我们已经找到了这帮人,市场也需要时间去适应。感觉大家好像已经被原创伤得不行了,虽然所有人都在期待,但是期待和买票是两回事。大多数人想的都是“我很期待这部戏,你们先去看看,不好看我就不去了”(笑)。

在国内做原创想要一炮打响,应该会采用明星卡,这个其实是话剧的做法,而且话剧这么做是成功的。音乐剧这么做或许也能成功,核心关键还是成本控制和盈利能力,因为剧场容量的限制,音乐剧的可复制性相较其他更易于传播的媒体形式要差得多。而且,一部剧排完了之后很可能没有什么延伸产品可以卖,那投资人肯定也不愿意投,会选择投给其他收益更高的项目。长此以往,行业里的人就跑了,而这个行业又是基于人来创作,人才流失对整个行业的打击是很大的。

8.你刚刚从商业角度谈了很多现在行业发展的瓶颈,能不能再聊聊你对从事音乐剧相关人员的一些看法?王诗培:这个行业里的从业者分为两个概念,一是全职人员,还有就是涉及这个行业的人。涉及这个行业的人有很多,但是全职在这个行业里的人很少,特别是编剧。有些比较不错的编剧都会过来兼一下,他们其实有好故事好想法,也在等一个合适的契机。这都是一个过程,我们都在想更好的盈利模式,在想做原创音乐剧能不能做到跟动漫一样,有自己的IP将来可以去做泛娱乐的延伸。但是现在看起来,从舞台剧去做泛娱乐的延伸好像也不太实际,别人会问你,为什么不直接去做别的,为什么要做舞台呢?

所以,还是希望有投资人可以投钱给好的制作团队,进一步带动整个行业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关于自己

1. 聊聊很多行业相关的话题,我们来聊聊你自己吧。除了谈钢琴,平时还有别的兴趣爱好么?王诗培:我没什么兴趣爱好,就练琴。偶尔也会打游戏,打游戏心态还炸,心态炸完还是练琴,就是这样。我弹琴弹到现在,其实跟喜不喜欢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关系,它就是一个习惯,而这个习惯是在强大的压力下养成的。我经常晚上练琴练到两三点钟,也不是刻意地想去练琴,就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你坐在琴前面,然后某个时间点你就开始练了。刷会儿手机刷会儿微博,如果又想练了,就再练会儿。

2. 那是什么促使你选择现在这个职业?
王诗培:有人听的弹琴才是有意义的。自己在琴房里练,无论练得多快多难,没有人听还是没用。凡事都需要一个结果,而我需要听众来纠正我的问题。对我来说,只有演出了才能更宏观地看所有事情,才能知道自己要啥。可能因为走这条路比较难,三四年也看不到一个结果,很多人还没有试过就把自己给否了,然后就开始教琴了,教琴比较稳定嘛。其实我最早来上海的时候也教过一段时间的琴,一段时间之后我发现这不是我要干的事情,就没有选择教琴这条路。不明白为什么我明明也没有弹得特别好,对弹琴的执念还特别强(笑),这样就要付出比那些弹得好的人更多的东西。

还有一个我不太懂的思维模式是弹得好的人居然跑去教课了。我们私底下会开玩笑说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圈,老师又教出来一个老师,结果就是你永远在老师那条线上发展,跟演奏没有什么关系。虽说是玩笑话,但现实里有挺多这样的人的。

3. 你对自己过去的选择还算满意么?

王诗培:理论上永远是可以做得更好的,但是我相信所有发生的事都有理由,付出的时间也好精力也好都是成长的一部分。现在看过去的自己有很多时候都很白痴,但是那个时候的我觉得自己的每一个决定都是那么的正确。总之,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4.你对自己未来的规划是什么样的?

王诗培:从13年进入这个行业开始,我花了三年的时间从“三键盘”,其实就是“冷板凳键盘”,做到“一键盘”。之后就开始做巡演攒经验,光堂吉诃德我就演了两百多场。17年参与“女巫”的时候,慢慢感受到做巡演的乐趣,轻松简单的工作氛围很重要。之后就想要往这个方向发展,才有了“I Do! I Do!”和“拉赫”,进而有了从大剧场往小剧场转的契机,想要做这个转变的动力很强。

在演“拉赫”之前,我大概已经演了快600场音乐剧了,如果一直在大剧场演,你可能今天都不知道我是谁(笑)。大剧场更多的是模板,小剧场反而可以出一些精雕细琢的东西。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都会待在小剧场,期待能有更多奇迹出现吧。


责任编辑:橘豆排版:穿裤子的云、j米徳

校对:Galaxy、Skye

图片来源:@ Perry-王诗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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